2406房间的郎先生

小饭

  在这烟雾缭绕的几个月里,空气中甚至都布满了死尸的味道。但我想这是幻觉,而我经常从一个地方奔向另外一个地方,为的是参加亲朋好友之间的几个丧礼。我从没预料到他们的死,可他们竟都死了。不安的情绪时常突袭我,一到早上,我就得急忙从大楼奔出,为的是叫上一辆空着的出租车。红色的出租车令人疯狂,速度很快,每一条大马路都像是高速公路,这使我有那种希望穿梭时空的念头,飞速向前,无人阻拦,直到担心车祸的发生才能缓过神来。一个人坐在出租车上就快赶到目的地的时候落寞突袭,我才想到我的女友。我想到她曾坐在我的身边,无论是秋千还是公交车尾座。可是一眨眼,身边却空无一人,手会不自禁挽着空物。那手腕上的手表就是我女朋友送的,我摸了摸表,想到我有好些日子没找到她了,那么调皮那么尊贵的她,可是我毫无办法。我知道她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些男朋友,可我依然希望能带着她参加一些亲人的聚会,丧礼也成。她长得漂亮,我愿意为她实践我的青春,即使这样(除了我之外她还有别的男朋友),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要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开开心心,一切都行。经常是在中午时分,我瞻仰了那些死人最后的面容。这些对我来说简直是遭遇。一个人的死竟是那么轻,而且死了之后浑然不觉,躺在透明的水晶棺材,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脸多么难看,也不知道是哪一些人正在看他,神情肃穆地目送他去另外一个从未抵达过的世界。

  可是并非只有死人,至少郎先生还活着。经常有人跟我提到他。

  郎先生住在这幢居民大楼的24楼,多么高,传说他惧怕封闭的电梯,我们也似乎从没谋过面。想象的凭据……从各方面去听说——听说他是一个坏小子,喜欢捉弄人——扮鬼脸,穿非常暴露的衣服,有时候还会对着任何一个人,哪怕是陌生人龇牙咧嘴。在走廊上我经常能听到从高层传来那种小孩子的尖叫声。

  那些小孩子也奇装怪束,有时候坐电梯下来的时候我对着他们微笑。他们正在玩游戏,跳皮筋,看到我之后会停顿下来,然后他们就把有关郎先生的事情统统讲给我听,不遗漏半点。津津乐道,信息无穷。一共有三个小孩子,两个男的,剩下的是一女孩,那个女孩特别漂亮,虽然有点傻乎乎的,两只手总是捏着两个小辫子,仿佛生来就联结在一起。在那两个男孩子拼命编故事的时候,她正在咬棒棒糖。

  在那两个男孩子口中我得知(他们一边说话一边打闹,水火不容,但也形影不离),郎先生居然还是一个音乐爱好者。“可是他在广播中播放的音乐实在是太难听了!”那个瘦小的男孩子伸出脑袋,拼命地点头强调。

  没几天我的邻居也告诉我:

  他(朗先生)在闭路电视屏幕上发出惊人的吼叫,而且他已经在显示器上动了手脚,显示器色彩灰暗,有雪花。

  看来没有任何人喜欢郎先生。而我又收到了一个葬礼的邀请。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我可不能活在死人周围,那多令人难受。

  经过一个晚上的准备,我在投诉栏里扔下了一封信,我不知道为什么别人不来动用这些大厦物业管理的功能。我清晰地记得物业曾经信誓旦旦的保证过:来信必回,服务一定到居民满意为止。

  我在等待我的满意,鳗鱼饭也行。好多天哪,都没有任何消息。底楼的门老是关掉,令人丧气。哈,总算来了。有一天早晨,我的信箱出现了一丝震动,我打开了它,果然物业管理员给我回了信。那是一个灰色的包裹,将它打开,是一个白炽灯的灯泡,而且已经坏了,它的灯芯已经断裂,并显得焦黑。为什么会是灯泡呢?至少应该是鳗鱼饭才对。

  小孩子们告诉我,郎先生可能已经买通了物业管理!我们要当心!

  我的决心每天都来缠我。那些小孩子有时候会把多余的东西塞给我,比如那个女孩子的棒棒糖。我跟他们相处不错,每一次接近都信心满满。“揍他吧!就想我揍他那样!”那两个小男孩又打起来了……反正我已经答应他们了。其实我有点害怕。“那我们走吧。至少你们要告诉我他住哪间房。”“好啊。”答应我的居然是那个不太说话的小女孩。我还没什么准备,他们就把我推进了电梯。古怪的电梯把我带上了24楼,跌跌撞撞。从前我从未到过那么高的地方。电梯里面那两个小男孩终于互相之间怒不可遏,再次打起来。轮番的坐在对方身上,再一次被对方反扑。整个电梯里面如同马场,能让人感觉到马臊味儿。呼呼哈西,还有鼻血飞溅出来。小女孩躲在我身后,生怕被伤着,也怕被血溅到。瘦小的那个男孩一点儿也不示弱,而且很有爆发力,最终他反倒制住了另外一个,像骑士一般骑在他身上,咧开嘴对我微笑着。“看看看看看,就是这种笑容哪!”那个女孩子尖叫着。“什么?”我问。“他刚刚笑起来就跟那只狼一样!吓死我了。”女孩跟我解释道。我转头看看那个瘦小的男孩,他听后马上不笑了。此刻我正在动用我的想象力呢,我一进屋就把郎先生干倒在地上,他一嘴鲜血让我犯晕。马上我也骑到他的身上,就如同我们是两个调皮的小学生。他头发稀疏,几乎一半缠绕在我的手指上,无名指上最多。多美的指环,就是细了点。之后他问我为什么打他。我想了半天,支吾不语。叮当!24楼已经到了。

  实际上我从未打过人。人家总是不大理我。我懒得问,你们为什么不搭理我啊?他妈的。根据最近几个月来看来,除了丧礼我简直没有别的生活。也许这是我来找郎先生的原因,虽然我不知道找他之后我会干什么,也许那些小孩子比我更加清楚。最近我觉得小孩子们真可爱。

  反正电梯已经到达了24楼。该出电梯了,然而被打败的那男孩赌气,说不愿意跟另外两个小孩呆在一起了,噘着嘴留在电梯里面,把我们送出电梯以后自己随着电梯掉了下去。

  “就是这一间。”女孩说,好似她很熟悉里面的住户。

  “2406。”我看了看门牌号码。挺有意思,上面居然还有一些字:“如果不是混蛋,我就是疯狗,所以,请你叫我混蛋。”这就是2406房间的门口贴着的话。“你看,就是这个神经病。”女孩嘟着嘴说。“嘟嘟嘟。”我紧接着随便敲了几下门。没人给我开门更好,我不情愿有人为我开门。我踱了几步,并时刻打算说:“没有人在里面,我们走吧。”可是屋内有了脚步声。脚步声就在隔着一扇门的地方停了下来。而那两个小孩子听到了脚步声之后早已跑掉。“谁啊?”里边有人正在发问,声音中气十足。“我。”我说。“你是谁?”那声音还在问。可是我已经不知道再怎么介绍下去了。“我住在一楼,能不能让我进来坐一会儿?”我面带笑容,因为我知道他此刻一定通过一个小孔注视着我的表情。门就开了,郎先生并不像那些小孩子声称的那么吓人,至少现在不。依我看他还算俊朗,头发也很干净。神情并不古怪,即使没有笑。我倒有点局促不安。“你好,郎先生。”我伸出手。“你好。”他也伸出手。他居然没有问我的来意就请我进屋。真是一个大好人。这屋子被窗帘裹得严严实实,紫色的窗帘,光线很合适。合适什么呢?我都说不上来。木质的家具泛出灰色的投影,地板上有一些灰尘,但我还接受得了。“随便坐。”他说。于是我就坐了下来。这时候我终于嗅到了一股酱油味道。我的鼻子抽动了一下,我很想猜出来这是什么菜。“是红烧龙虾。”郎先生就像能倾听我的心事。我注意到一些细微的声响,来自桌底下,而后郎先生就把桌底下的一大盆龙虾端了出来。还是活的呢。“这些留在晚上。如果你没什么事情,可以留下来一起吃。”噢,天哪,这真是太好了。那些龙虾在一个白色脸盆中挥动着它们巨大的钳子,被它们夹一下一定很疼。它们在盆中互相挤兑,都争先恐后试图爬出盆子,可是盆子太深了,它们也无能为力。郎先生抓住了其中一个大的,高举在头上,然后冲着我伸来,可把我吓了一跳。“哈哈哈。”郎先生大笑,我突然感觉郎先生很久以前就认识我。可是我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他。我肯定还没有那些小孩子更了解他。结果很快郎先生把那一盆子龙虾放进厨房,而我们互相交换了姓名,后来我还得知郎先生是一个私家诊所的医生,专治精神疾病。这让我对郎先生有了不一般的看法。也许治疗精神病必须身体力行。当然,孩子们的传说我甚至已经不记得了。眼前的郎先生坐在一张沙发上,透明玻璃的茶几些许反映出了他的脸色。突然间就变得憔悴,如同打了好几个晚上麻将的那些人。或者是那些晚归的建筑工人。直到现在,我都觉得他应该追问我,为何而来。怕是他真问起我来,我倒不好意思开口说任何东西。我只是听信了传闻,并有一点好奇心。我们随便聊了很多东西,除了起初的局促,后来我们渐入佳境。仿佛真是多年来未曾谋面的老朋友,我自己觉得颇为奇怪,因为我不认为自己是那种特别容易交往的人。“看一部什么电影么?”在聊了相当一部分时间后,我们聊到了电影,这在我看来完全是顺水推舟的。之后郎先生突然这样提议。“你喜欢什么样的电影?”他问我。“我无所谓,有什么新的片子么?”我看到他在他的一个柜子里开始寻找影碟。他的柜子一抽开就是整整齐齐的光盘,柜子不是很大,这更显出了他摆放光碟的有序。现在他找到了一张。“我觉得电影这个东西,它有时候能令人发狂。”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随便地说了一句。“对啊,相比其它的形式,它就最接近真实了。”郎先生打开了播放机。我注意到郎先生提到了“真实”,可是我想出了真实之外,根本没有其它的东西。我简直觉得一切都是真实。这让我想到了我近来频繁参加的葬礼。电影很快就要开始了。很快我就明白这是一部有关乡村的片子,让我来尝试描绘这个电影:

  第一个镜头中出现了众多坟墓,它们毫无秩序地被筑在大地上。满山遍野的野草统统向西倒去,东风中参杂着各种碎纸片,可是并没有什么人在某一座坟墓上祭奠。这环境四周空无一人。而随着镜头的迁移,这坟场附近似乎就是一个村庄,各种低矮的民房交错在一起,路上几乎没有行人。现在影片来到了在这个村庄举行的露天歌舞会的现场,无数排村民们拿着凳子坐在台下聚精会神的观赏着舞台上那些歌女的妩媚身姿。那些大老爷们正叼着烟斗,歌女们穿着不能说非常暴露,但我想也是那个时候可以说的上是性感至极。无袖的红色上衣,外带短裙。不少歌女的腿特别漂亮,但也有不少粗的根本不象话。在几个特写之中,着重给了一个五官很清秀的年轻女子,微笑着跳舞,不过化妆师不太够格——也许就是那个时候的水平。那女子一颦一笑都令人心跳不已,打扮得就跟天仙一样,在这一堆舞女中非常显眼。眼睛凹得很深,睫毛也长,不知道是不是假睫毛。时不时这位姑娘对着镜头眨眼睛,手里挥着一块手绢。舞台下面有不停的吆喝声,唧唧刮刮,我想是一些我根本听不懂的方言。此时镜头切换,没有了背景的舞曲音乐,一切又恢复了平静,我们又来到了那块坟场。啊——一具尸体!恐怖片?那具尸体在夜色中也非常显眼,死者非常奇怪,脑袋倒插在坟场的一座坟墓当中,摄影围绕着这个尸体拍了约摸一分钟。这时候天就亮了。凌晨五点多光景,两位老太太的身影从一堆建筑中并排出现,并越发清晰。她们手挽着手,交头接耳。在她们惊恐万分的表情后,尸体被发现了。很快,尸体已经被拖出了那座坟墓,并被翻过身来,死者的五官暴露了出来,可是已经血肉模糊,鼻子都好像被车床撵过了一样,眼珠子也被埋在血泥之中。就像任何一部农村题材的影片一样,死者的长相应当是典型的庄稼汉子。尸体的衣服充满了褶皱和撕口,也许是暗示先前与人有过剧烈的争执。一个穿着中山装叼着烟斗的神情严肃的老年人,身后拥有至少三十人的队伍,他们的面部表情充满着悲伤。那个老年人抽了几口烟斗,若有所思,面露苦色,对着尸体叹气说:是阿东。然后在一间民房前,一个老女人对另外一个老女人用可怖的颤音轻声说:“坟场中的鬼魂正在一个接着一个复苏……”两个老女人令人惊讶的皱纹就如同铁丝一样印在额头上,缺乏水分的皮肤发黑,眼神中均透露出那种不可预测的不安。“我的儿啊……”第二个老女儿突然之间悲怆的哭了起来。镜头又给了这个老女人的脸一个长达五秒钟左右的大特写,声泪俱下,连鼻涕都流了一地……

  突然之间郎先生紧闭房门的里屋出现了一点什么声响,郎先生就急忙按了暂停键。这也使我有了休息的时间。面对着屏幕(此时屏幕上还是那个大特写),我偷偷猜疑郎先生的里屋不知道是不是藏了一个美女?金屋藏娇么。太正常了。郎先生任长得还算体面,女朋友也不会难看。不过郎先生马上就回来了,对我摆了摆手,示意并没有什么重要的状况发生。不管怎么说,我觉得这片子多少有点沉闷。这种片子早在十年前我就看过很多部。大多反映农村的艰苦生活,也许还有一些奇怪的风俗和世道。但凡这种片子,多数能感人,所以说不会让观众没劲。可是我注意到胶片的质量很有问题,有时候屏幕特别清楚,是彩色的,有时候就参杂着雪花和杂音,突然间有一大段黑白。当我怀疑这是不同年代的电影剪切成的一部糟糕片子的时候,郎先生否定了我的意见。“这当然是一部独立的完整的片子!”他甚至表现得有点不高兴。在这方面我不是行家,片子也是他的,我就信了他。郎先生让电影重新开始了。现在似乎正在交待谋杀之后罪犯的行为,想必这是一起谋杀了:

  在深夜,月光依稀能让我们看清楚镜头,看来是这个年轻男子对另外一个年轻男子进行了袭击。而且成功了。轻而易举啊。一个被袭击的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站着的那个气喘吁吁,再用强壮的右腿踩上狠命的几脚,这几乎能让任何一个身躯皮开肉绽,我想其中必然隐藏着巨大的愤怒。看来地上那个确定已经死了。不然准爬起来报复,挥动拳脚。年轻男子真有劲,他把阿东——对,就是这个名字,我看到那个被袭击的男子的脸了,就是前面所看到的鼻子眼珠分不清楚的那样,满脸都是血泥——背了起来。装在身旁的摩托车上。可是阿东的身体总是从摩托车后座上滑落下来。他的身体太滑了,也许是深夜的露水,这让摩托车车座也很滑。平时都不会觉得。现在有点特殊,因为要上车坐的人已经死了,还很麻烦。年轻男子几次三番的努力,阿东还在滑落。怎么办哪?看来是挪不走了。总不见得让他背阿东。这事儿看来必须早点解决。那年轻人站在原地仰望着星空,天虽然还没亮,可是我都觉得天要亮了,想必他也这么认为。我也知道这事儿可不能等天亮。那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死拽着地上的尸体,发力让那具尸体撞向一座坟头,一记沉闷的声响之后,阿东的头已经在坟的内部了。这还不够呢,那个年轻汉子扒下了一些泥土遮盖在阿东的背部,然后他拍了拍手,逍遥地发动了摩托车。摩托车的发动机震天响,我都为他而担心。可是他嗖的绝尘而去,远离了镜头的视野。

  镜头再一次切换,屏幕中出现了两男一女,其中有一个是阿东,我想这确定无疑,但我此刻还分不清楚到底是哪一个,至少他的鼻子要被撵过之后才能得到分辨。这好像是在那个露天歌舞会的后台吧,至少那些背景舞曲对我已经留下了印象。那女人,哦,就是前面给足了特写的女明星。卸装之后依然妩媚动人,她站在两个男人当中,不时地点头摇头。在干什么呢?

  “看看,两个男人抢一个骚女人。”郎先生对我说到,“我最恨这种事情了。”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只是想听听他们三个人的对话,他们说了些什么才是我所关心的,可是影片好似一出哑剧,我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之后其中一个男人就被狠狠地推倒在地上。那女明星的尖叫声带出了仇恨,躺倒在地的男人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一块砖头拍在脸上,昏了过去。可是紧接着那个用砖头的男人还在使劲用砖头拍打躺在地上那个男人的脸,一下,两下,三下……啪啪啪,他没完没了似的。好了,这时候我知道哪一个是阿东了。那张被砖头无数次拍打的脸与先前我所看到的阿东已经差不离了。现在那个使用暴力的疯狂的暴徒跪在了地上,凑进了阿东的身体,说道:你他妈的是找死!这句台词太够疯狂的。让我来注意那个女明星,镜头的确给了她,她捂住了嘴,眼神流出了异常的恐惧,似乎难以置信眼前发生的一切,连尖叫都不会了。再一次回到那个暴徒身上,哦,天哪,他那块砖头已经变黑了,颜色很深,不远处透过来的微弱的灯光打在他狰狞的脸上,他咬着牙齿,继续着拍脸的动作。一次又一次的击打令阿东的脸一次又一次深陷和变形,血和肉都搅和在一起,堆在脸上,这简直让人受不了了!我情不自禁地说:“这人真是一条疯狗!”我看了看郎先生,想得到他的认同,可是他如此专注,观赏着这次拍脸表演。而我确实受不了了,站了起来,突然想到了门口贴的那些字:“如果不是混蛋,我就是疯狗,所以,请你叫我混蛋。”没怎么想就问郎先生:“你门口贴的那些字是啥意思啊?”问出口之后突然间又有点后悔。“什么?我门口有什么字?”郎先生回过神来,紧张地反问我。“哈哈,你不会自己贴了之后就忘记了吧?”我有点幸灾乐祸,多么健忘的一个人。“我没在门口贴过什么字啊。”他再一次强调。“那么你跟我来,我给你看。”我微笑着说,尽量表示出礼貌和友好。郎先生暂停了影片,我们来到了门后,打开门之后郎先生非常惊讶,然后又很生气。“那些小混蛋!”“怎么,这些字是那些小孩子贴的么?”我问。“不是他们还会有谁?他们天天跟我捣乱。我真要好好教训他们了。你看这些字,歪歪扭扭,难道还是我写得不成?”我终于明白过来了,那些小孩子的确很不象话,看到门口这些字,我也会怀疑住户是否有病。可我先前怎么没这么想。当然,那些小孩子跟我说的太多了,老早就把郎先生说成是一个怪物。“你能找到那三个小孩么?”郎先生认真地问我。我想了想,说:“能。”我也觉得这些捣蛋鬼这样做不好。“我下去看看,他们一般都在底楼玩。”

  当我把三个小孩子带上24楼的时候,他们都在对我微笑。他们可是把我当作大哥哥,把我当作一个朋友。而我满脑子还都是那砸脸的画面,心里有些压抑。“去干什么,见那个狼?”其中那个前面挨过打的男孩子问我,他原本不肯来,我好说歹说才让他跟另外两个小孩一起,并且让他和另外一个男孩站开,站到我的两边。“你会对他做什么?”身旁另一个男孩子问我。“去了再说。”我说,“实际上,我觉得他还不是很坏。是你们比较调皮。”“什么啊,反正你要帮我们的。”那小女孩撒娇道。“那么至少你要说服他,以后不准欺负我们。”第一个男孩对我说。我呵呵笑着说:“行。”到了朗先生屋子里以后,郎先生首先把门关紧了。他反身贴在门上,问我:“你看,这样行么?”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又一次说:“行。”这时候小孩子们都在看我,其中一个男孩子脸上还有肿块,他盯着我,有点害怕。可当我很想告诉他:“别怕。有我呢。”郎先生就开始问话了。她好像已经等不及了:“你刚才被谁打了。把你打成这样?”

  “他。”那个小孩子指向那个瘦小的男孩。

  “是么?他能把你打成这样?”郎先生之后就盯着那个瘦小的男孩。那个男孩没有露出害怕的样子。

  “对,是我打的他。可是他先动手的。”那男孩子朗声说道。

  “嗯?”郎先生又转向那个挨打的男孩。“你干吗动手先打他?”

  那男孩想了半天。说:“是我先动手的么?”他问那个打他的男孩。

  “是的。”这回那小女孩证明,“我看到你先打他的,你先抓住了他的头发。”

  “哦。”那男孩子似乎恍然大悟,“那就算是我先打他的,可是我没想到他会还手,我也不知道他的力气那么大,能把我打成这样。呜呜……”他居然哭了起来。

  “不要哭!”郎先生怒斥道,“你给我站过来。”他指着那个打人的男孩。

  “啪啪!”听上去就是两记响亮的耳光吧。

  “哈哈,呜呜……”挨打的男孩看到那个打他的男孩被扇了两记耳光之后高兴起来。而那个瘦小的男孩如同一个不倒翁那样在地板上摇来晃去,但是目光坚毅,死死地盯着郎先生。

  “你这么看着我?算不算是你不服气?”

  那个男孩子还用那种眼光在看郎先生。又忽然间带着那种眼光转向了我

  “看来你是不服气。”

  “啪啪啪。”郎先生出手又快又狠。那男孩鼻血都流出来了。现在让我来看看,哈,这小子比那个小子脸更红,我想马上就会肿起来的。突然间他就扑向了朗先生,一头撞向他。咚!弹了回去。

  “哟,你还来劲了。”郎先生说。

  那个瘦小的男孩被郎先生庞大的身躯弹回去之后倒在了地板上,但是朗先生正在走向他,郎先生一手就把那个男孩举了起来,举在半空中之后,俩人的脸正好对着脸,郎先生把那个男孩定位在衣橱上,眼睛中露出了凶神恶煞般的杀气,谁知道“唾唾!”被那个男孩吐了一脸的口水。“哟哟!”郎先生这下子始料未及,一下子用手就来护住脸部,然而他的手一松开,男孩就应声倒地。“扑通!”这下子摔得还不会轻。郎先生不停地用衣袖擦脸,这时候那个倒在地上的男孩迅速地起身跑向门口,使劲拉门扳手,但是拉不动。郎先生转身看了看我:“我就说这样没问题了,他开不了。哈。”

  我连连点头,表示出了对郎先生的信任和钦佩。那个预备逃跑的男孩子蹲在门口,蜷缩在门与地板的交界处,头微微低着,脑袋歪着。我就跑过去,对他说:“别走啊。”我拉起他的手,他犟了一下,甩开了我的手。“哼哼。”他用鼻子对我说着什么话儿。我一使劲,他整个身子就往上爬。“跟我走!”我也有点生气,他怎么就这么不信任我。我拖着他的身体往郎先生这边带。郎先生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不要管。我松开了那个男孩子的手,他就如同身后装了弹簧似的往门那边弹去。之后他再一次尝试开门,门却被胶住了一般纹丝不动。郎先生冲我笑了笑,回头张望了一下,然后捡了一个烟灰缸,呼呼地跑向门那边。“砰!”他用烟灰缸砸了一下那个正在努力开门的男孩脑袋。“哎啊!”那个男孩叫道。

  “啊!”我也叫道。

  “啊!”其他的两个孩子同时叫道。

  这时候那个正在开门的男孩扑倒在门上,如同一条蛇一样扭身倒去。我赶忙跑过去,郎先生看我这么紧张,安慰我说:“没事,我就是让他安静一下,不会死的,放心吧。”

  我抱起那个男孩,还用手指在他的鼻孔边伸了伸,呼呼,似乎的确还有气。

  “快点过来,现在我们来问问这两位。”

  我放下那个昏迷的男孩,转过身来的时候郎先生正在对另外一个男孩骂骂咧咧。

  “你怎么就这么没用!”郎先生看似心情复杂地说。

  那男孩亲眼目睹了另外一个男孩的下场之后顿时傻掉了,背贴在墙壁上,脑袋完全低了下来。这让我看不清楚他的眼神。这时候郎先生已经站在那个女孩的面前了。

  “你今年几岁?”郎先生的腰弯了下来,问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没多想,脱口而出:“十一岁。”

  “那么他呢,还有那个躺在地上的。”

  “他……大概十岁。”小女孩指着那个贴在墙壁上脑袋低着的男孩。然后转向那个躺在门口的。“他……好像也是十岁。”

  “那么说你是他们的头儿了?”

  “不是的!”小女孩否认道。

  “那么……你喜欢谁?喜欢哪一个?”郎先生咧嘴问道。我觉得他真会开玩笑。

  小女孩低下头来,似乎被问得不好意思了。

  “说啊。”郎先生继续问着。可是那个小女孩并不吭声。

  郎先生挽着小女孩的手臂,让她面对那个贴在墙壁上的男孩,并指着那个男孩问小女孩:“你是不是喜欢他?”

  小女孩抬了抬头,又摇了摇头。我注意到她的脸上居然浮出了一片红晕。

  “哈,那么你喜欢的是他咯?”郎先生使那个小女孩面对那个躺在门口昏睡过去的男孩。

  小女孩同样摇头。不过这一回让郎先生有点怒不可遏。

  “你一个都不喜欢,还整天跟他们在一起?”郎先生大声质问她。

  小女孩低着脑袋,扭捏着身子,好像浑身不自在。连衣裙的裙摆在空中随着身体也扭动,这个细节让郎先生留意到了:“那么小就爱穿裙子,长大了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哈哈哈。”我笑道。

  “笑什么,我说的是真话。”郎先生转过身来一脸严肃地跟我说。接着他又转回去对那个女孩子喝斥道:“你给我把裙子脱下来!”

  “啊?”我疑问。可是郎先生没有搭理我。

  女孩子的脸就更红了,她看了看我,也许我刚才的那句“啊?”给了她一点希望。但是我觉得此时说什么话非常不合时宜,就闭上了嘴巴。在我这边没有得到答复之后,女孩儿突然壮起胆儿来:“脱就脱!你不会像打他那样打我吧?”女孩问郎先生。

  “哈哈,当然不打你。”郎先生笑起来,“至少我不打你。”

  “我也不打!”我高兴起来,我觉得大人揍小孩子挺罪过的,无论小孩子犯什么错。

  小女孩果然把连衣裙脱了下来,动作非常干净利索。这样一来,在旁边一直关注局势的那个男孩羞愧地把脸给捂住了。而我就兴奋起来。哦,天呐。连衣裙里面什么都没有,内衣没有,内裤居然也没穿。“你看这姑娘,我早说了,长大了还得了?”郎先生得意地说。女孩就这样光着身子站在地板上,还有点瑟瑟发抖。这时候郎先生对我说:“你等一下,我去拿样东西。”我说:“好。等你。”现在留着我一个人来看管一个脱光了衣服的小女孩,我脑子里突然充满了幻想,身体还有了点小小的变化。不过我控制住了我自己,有什么能让人兴奋的,就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扁平的胸部,什么都没有。我这样对自己说。她站在那边也看着我,我也看着她。不一会儿郎先生就回来了。看看,郎先生真滑稽,他居然手里擎着一只大龙虾!难道要这女孩子生吃这只大龙虾作为对她的惩罚教育?我紧皱眉头。这恐怕对她的胃不好,我想。可是郎先生嘻嘻哈哈,看上去很高兴。他现在站到那个赤裸的女孩面前,仔仔细细打量着女孩子的上半身。他到底要干吗?我真担心。我就这样傻乎乎的看着她和他。钳子,那龙虾伸出了它的钳子,正伸向那女孩的身体。这还有助于郎先生的帮忙,钳子终于抵达了那女孩稚嫩的肌肤。女孩被吓得大叫:“啊!”“别怕,别躲啊。”郎先生微笑着说。“叔叔,你想干什么呀?”那女孩突然嘴巴都变甜了。“没干嘛,就想让龙虾钳你一下。”郎先生说。“钳哪里?”女孩问道。“就这里。嘻嘻。”郎先生指了指那女孩平扁的胸部中央。“叔叔,让它钳那里一下肯定很疼,不钳好么?”那女孩央求道。“是啊,会很疼。”我也说。可是郎先生不管我们的意见,说:“不会疼,疼了你就叫。你叫了我就拿开它。”这回女孩还信以为真了,她也开始打量郎先生手中的怪物,那怪物张牙舞爪,兴奋得不行,连同它的两个大钳子,以及更多的小钳子,如同在跳探戈舞。“真的不疼么?”女孩看了那个大家伙之后有所怀疑。“真不疼。”郎先生回答。“不疼的话,你先让它钳你自己一下。”小姑娘看来并不傻。“嘿。我就要钳你。”郎先生犹豫了一下,似乎没有别的招,只能不讲理。小女孩这回看了看她那个贴在墙壁上的男伴,他早就把脸埋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于是她就看看我,我就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两眼无神。“反正疼了你就叫,你叫了我就把龙虾拿开。”郎先生最后宣布了规则,然后左手扭住了女孩的右手臂,用右手手中的龙虾来侵犯小女孩。小女孩极力想往后退,根本不行。好了,现在龙虾开始进行表演了,它似乎早就明确了它要干什么,那个长在右边的大钳子伸向了女孩子的身体,是胸部,还没发育的乳头。钳子和乳头刚接触到,女孩子就“哎呀”叫了一声。“都没碰到呢,叫什么叫?”郎先生有点生气。“好凉。”女孩解释道。“现在不是凉快点比较舒服么?”郎先生乐呵呵地哄道。“唔。”女孩答应了,但是她抬起了她的右手,时刻准备推开那只可恶的龙虾。“干什么,手放下去!”郎先生不满意了。“唔。”女孩这时候表现得很听话。龙虾这时候终于逮到了机会,它比我想象中要敏捷,一下就钳住了那女孩的小乳头。“哎呀!哇!”那女孩尖叫了一下。“哈哈哈。”郎先生朗声笑道。“快拿开,疼的啊!”女孩说。“哈哈哈。”郎先生一边关注着龙虾和女孩接触到的地方一边笑得很开心。“叔叔,好疼啊。快拿开。”女孩继续求救。可是郎先生似乎听不到女孩的喊救。这时候女孩预备用右手拍掉龙虾的钳子,可是拍了一下之后就放弃了,因为龙虾非但拍不掉,经过拍打之后反而钳的更紧。“啊……啊……”女孩呻吟着,身体完全往后仰,脸上的表情极为尴尬,而郎先生高兴得不行。这时候我看不下去,我说:“郎先生,快点松开龙虾吧。”郎先生好像被我这句话扫了兴,回头对我说:“你说怎么松?”我说:“把龙虾放开不就行了?”“是不是这样?”郎先生果然松开了龙虾,但是那只龙虾并没有松开那女孩的乳头,而是整个身体就荡在那女孩的胸口,就如同趴在悬崖上,而那女孩的小乳头成为最后一块能拯救它的岩石,它必须紧紧抓住它。在郎先生松开龙虾的同时,他也松开了那女孩的左手,那女孩连连往后退,两只手轮流拍打那可恶的该死的龙虾,一边拍一边哇哇大哭起来。“呜呜……”现在他已经退到了门口。郎先生果然被扫了兴,兴致全无。他对我说:“好了,我看这下也教训够了。”我马上附和:“嗯。”我还从地上捡起那小女孩的连衣裙,扔给了倚在墙头的面部浮肿的男孩,对他说:“快走吧。”可是那男孩根本不敢接那件裙子,两只手就想瘫痪了,表情也非常恐怖。我回头看了看郎先生,郎先生最后总结说:“今天给你们的教训你们要终生牢记。以后我想你们也不敢来给我添乱子了。”我想这三个孩子都没有心思来听这句总结,全部心神涣散。我让那个男孩子走,他也没搭理我一句。这时候郎先生一本正经地问我:“你知道这两个男孩为什么打架么?”“小孩子闹着玩吧。”我轻松地说。“咳!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咱刚还不是看了一部片子么?里面那个男人为什么杀那个男人?”我想了想,想起来了:“是争风吃醋。”“对。就是争风吃醋。这两个男孩子也一样。还不是为了那个小女孩?”“有可能吧。”我点头。“什么叫有可能啊?根本就是。我早就注意到了这三个小孩之间什么个关系了。都他妈的不是好东西。他们在捣乱,破坏我的名声。他们老是在我放音乐的时候击打我的房门,有一次还用石块打破了我家的玻璃窗。看看他们都有多坏!”“嗯。”我着了魔似的狂点头。但是注意力还在那些孩子身上,我看到门边的那个男孩还在昏睡,而那个女孩子正在一边抽噎一边盯着那只龙虾傻看,好在慢慢地她就不哭了,也许疼痛已经变成了麻木。我就想跑过去给她穿上连衣裙,否则这样蹲在地板上也许会冷。我跑到墙角边上,推了推那个沉默不语的男孩,又一次把衣服塞在他手中,希望他能走到女孩那里帮她穿上衣服。这时候郎先生看到我这些行为嘲笑我说:“哈哈,这些小孩子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待会儿你就把他们统统带下去。”“嗯,那个当然,我把他们带上来,总要把他们带下去。可是你不怕他们告诉他们的爹妈?”我担心道。“扯淡,是他们砸坏我的玻璃窗在先,我只是教育他们一下,别说了,我们继续看片子吧。”郎先生现在的注意力已经不再那些小孩子身上,他希望能把前面那部片子看完。我刚想说那男孩子教育地没事,只要能醒来就好。可刚才对付女孩子的方式就有点不妥,虽然我看得很刺激。实际上我还在为另外一个男孩子担忧,因为郎先生似乎还没有对他采取什么行动,但我马上答应郎先生看片子的提议,还说这是一个好主意。

  “我们不如跳过一段吧。这一段看上去没劲。”郎先生手握着遥控器,按住了快进键。叽里呱啦,播放机飞快地转动着光盘,过了半分钟,郎先生似乎找到了他想要(特地给我看?)的那一段,按住了播放键。

  电影又开始了。这一次来到了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一条小河边上。阳光真明媚,好一个艳阳天。两个男孩围着一个女孩,三个人各自手握一根竹竿,坐在岸边。这河水泛着闪烁的光芒,水波荡漾,如同我童年时的情形。可是他们在干什么?马上影片就给了我答案。其中一个男孩子抽起了他的竹竿,竹竿的另外一头把一根麻线从河里吊起,而那根麻线的尽头是一只巨大的龙虾。那只龙虾的钳子正钳住了麻绳所联结的一块碎肉。那是一块什么碎肉呢?让我想想,至少我小时候用的是螺丝肉。我看不清楚他们用的是什么。我猜想跟我差不多年岁的郎先生也有如此的经历。可是我看到郎先生捂住了肚皮似乎很难受。此时有些惊讶,因为我注意到他用来捂住肚皮的左手手腕上拥有跟我相同的手表,而郎先生大叫:“他妈的,我肚子疼。”“吃坏什么东西了吧?”我问。“有可能。也许就是那些该死的龙虾吧。”他说完马上就捂着肚子去上厕所了。“你继续看吧,我上个厕所。我觉得这一段也没什么意思。你独自看好了。”我继续在欣赏这三个小孩子的美妙童年,甚至已经忘记了在这间房子里面也同样存在着三个处在童年的小孩子。可是当郎先生上洗手间没多久,我再一次听到了里屋的动静。实际上我仍旧在猜测里屋有人,除非是郎先生的宠物,否则就是人的动静。当然,我更希望是我所猜想的郎先生的女朋友。但是郎先生为什么要把他的女朋友所在屋子里呢?

  我继续让光盘放着,这样的话并不会引起郎先生的注意,让他好好地上个厕所解决他的问题,而我来解决我的好奇心。要是真是一个女人我该怎么办?天晓得,看了再说。他不会把里屋的门给锁了吧?最好不要锁。我走到了门前,心中还有些许激动,当我轻轻地推了推那扇门,门就吱呀一声开了,我竟然发现里屋的床上有两个被绑在一起的人。这时候我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因为我看到了我的女朋友和一个陌生男子被绑在一张床上。那个男子的嘴巴被一大块毛巾塞住了,满头的汗水;而我女朋友还睡死在床的另外一边。我突然又觉得这整间屋子烟雾缭绕,空气中布满了死尸的味道。但我依然想这也许是我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