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普通的早晨

小饭

  在一个普通的早晨,刘星星带着红肿的双眼打开了房门。他困乏而散漫,着一件体恤衫,黄色纽扣在上面跳动。此时太阳光正从东边缓缓进入他的视野。他突然觉得屋外的空气好的惊人,因此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屁股坐在他平时用来洗衣服的预制板上,摸出了香烟,很快就给自己点燃,他的嘴边开始冒出一缕轻烟。

  昨晚的争执让他非常不快,村长家的狗也曾让他异常难堪,那条狗非常庞大,又很凶恶,追得他气喘吁吁,无处可逃,最后使他摔了一跤。刘星星摸了摸自己的膝盖,当然还有点疼。可恶的畜牲,可恶的畜牲。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继续为自己的膝盖按摩,但此时他发现在太阳底下有一只蚊子正在他的小腿上徐徐降落。他显然很生气,但也没有一巴掌很快的拍下去。他很想看看这只蚊子究竟想干些什么。

  阳光照耀着花蚊子,腿又细又长,面目狰狞,勇气可嘉。它一嘴巴狠狠地扎进了刘星星小腿的皮肤,就像一根冗长的针管,伸入了一个煤矿。刘星星只感觉一阵轻微酸痛。可恶的蚊子。可恶的畜牲。他闭上眼睛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说,就知道,就知道。然后他使了使劲,他小腿的肌肉迅速弹出,皮肤绷紧,如同吹满了气的气球。他决心要活捉这只蚊子。

  花蚊子没有任何不祥预兆,它开始尽情地吮吸这个年轻人的新鲜血液,血液从针管缓缓流入它的肚子,然后肚子开始膨胀了,它的肚子也像一个气球,气球隐隐透出血液的暗红色。差不多了,有足足二十秒钟。现在它心满意足,准备撤退。可是它发现自己的嘴巴被牢牢吸住了,它根本拔不出嘴。它使劲地用脚蹬,这也无济于事。庞大的刘星星开始微笑,说,嘿嘿嘿。刘星星太庞大了,庞大的就像不存在一样。此时他小心翼翼,他的一双巨大的手正在靠近渺小的蚊子,拇指和食指做钳子状,精准地夹住了蚊子。但是蚊子的肚皮首先被挤破了,血液四溅。哗哗哗。刘星星的小腿和手指被涂满了红色。哎呀,天哪!居然有这么多,全是我的血!刘星星叫到。蚊子还没有死,它此刻应该明白自己已经白费心机,但是还不知道下场。如果现在刘星星放它一条生路,半天后它又会是一条好汉。可刘星星怎么可能就此罢休?现在他用两只手,一共四个手指稳妥地制服了蚊子,使它不能动弹,但它还扑哧扑哧翅膀,嗡嗡嗡地叫着。刘星星说,嘘!他的嘴里还有一小截香烟,脸上也因此烟雾弥漫,他的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儿。唾!他吐掉了烟屁股。这时候他能把那只花蚊子看得更为清楚了。他把花蚊子就放在眼前,还用自己的鼻子拱了拱它,鼻子上一阵骚痒。蚊子的腿在蹬他的鼻子。刘星星又嘿嘿嘿笑起来。他一使劲儿,蚊子的一条腿落到地上,再一使劲,第二条腿没有了。刘星星感觉自己正在以一种结尾残酷的方式审判它,可蚊子还在嗡嗡嗡个不停,是在辩解?没什么好辩解的。可能是在哭吧。刘星星说,不要哭,不要哭,哭也没用,谁让你刚才那么猛,那么狠呢?

  花蚊子本来有六条腿,现在仅存的一条腿也掉在地上不见踪影了,整个一赤身裸体的大花蚊子,仅存一对翅膀,还被挤破了肚皮。如果刘星星现在放了它,它还能活么?天知道。可是刘星星也不准备放了它。他注意到自己刚刚吐掉的香烟屁股还在地上冒着青烟,他把蚊子的翅膀也剥落了,非常娴熟,就像剥一棵青菜。然后把它扔在地上。接着他捡起那烟屁股,用还在冒烟的那一头摁在蚊子的身上,扑哧扑哧……哧……烟屁股冒出了最后一缕烟,蚊子也升了天。刘星星看着这一切显得很高兴。

  现在刘星星正在用手掌抹去小腿上的血迹,然后又用两只手掌互相搓了搓。丁点的血,无伤大雅,在摩擦之间它们已经没有痕迹了。接着他开始抽今天早上的第二根香烟。显然他的心情好多了,虽然小腿上浮起了一个肿块,但他并不介意。他深吸了一口烟,吐出后又深吸了一口早上新鲜的空气,阳光非常温暖舒适,太阳正在慰问大地。香烟和早上新鲜的空气都让他特别满意,阳光渐渐充足起来,他正需要阳光,好好地把他整个人晒一晒。

  刘星星转过身来,面向东方,一片金色的油菜田出现在他的面前。阳光还带来了鲜花的香味儿,蜜蜂在远处,但是近处出现了一只马蜂,它正在朝刘星星飞来。马蜂飞翔的时候如同跳舞,轻盈而优雅。啊,它现在居然停留在这块预制板上稍作休息,又一个丑陋的昆虫就在刘星星面前。刘星星现在开始关注新的目标,他在确认这是不是十年前蜇他的那只马蜂。但是认不出来。是你么?刘星星探头问道。马蜂刚刚停下来,又赶忙飞了起来,向远处飞去,刘星星正在失望,但它绕了一个圈,又飞了回来。

  啊哈!果然是你。还记得我么?刘星星兴奋地问。马蜂绕着刘星星转了一圈,好像在搜索十年的回忆,它能想起来么?它突然鼓足了劲儿朝刘星星的脸扑来,刘星星下意识用手挡,并且一巴掌正好拍中了那只鲁莽的马蜂。嗡……随着声音的起伏,它在空中不停地打踉跄,最后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就像一架战斗机遭遇坠落。啊哈!刘星星欢笑地一屁股从预制板上跳了下来,他想,可决不能让马蜂有喘息的机会。马蜂正在不停地挣扎,打滚儿,但它似乎的确受到了重创,一蹶不振。它几次想尝试再度飞舞起来,均告失败。刘星星乐呵呵地看着马蜂,呵呵呵,呵呵呵。怎么处置它呢?十年前的凶手。那一次刘星星整个手臂都肿成一块,到处乱跑以求妙方。十年前这只马蜂对刘星星带来的简直是一场劫难。童年的回忆对这一劫难无法绕过。刘星星犹豫了好一会儿,现在想到了办法,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他的一次性打火机,一点就着,火苗窜得很高。真是一个好打火机。他把打火机侧过来,打火机就如同躺倒在地上的火箭,喷出的火焰冲向马蜂。这可是一束巨大的火焰。马蜂的身体在火焰的冲击下剧烈地颤抖着,翻跟斗,还伴有撕心裂肺的嗡嗡嗡。这一定是世界上最惨烈的叫声。刘星星心想。可是谁让你当年蜇我那么狠?刘星星说。片刻马蜂就被烧焦了,它纹丝不动,静静地躺在地上,周围形成了一股焦烟味儿。刘星星呆呆地看着马蜂的焦尸,收起了打火机。他呆呆得看着马蜂的尸体好一会儿,结果他发现打火机也把他的手指灼痛了,但他也并不介意。他深吸了一口烟,站了起来,迎向了阳光,把口中的一股烟吐向太阳,然后他眼中的太阳变得混浊不清。他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精神抖擞,浑身是劲儿。这可真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早晨,一个崭新的开始,他想,然后他大踏步离开了他的屋子。

  他在村子里面到处晃荡,像在寻找着什么。田野里,稻草堆,鸡栅栏附近……他有点灰心丧气,因为他还没有发现他要找的。但他没有放弃,刘星星来到小河边。

  河水往西静静流淌,水波荡漾着春光。风景真美,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刘星星想,然后他蹲了下来,清澈的河水映出他的脸。他摸出了香烟和打火机,这是他这个早晨的第三根香烟。

  这时候他身后传来了连续的犬吠。刘星星被吓了一大跳。他收缩着全身的肌肉迅速转身。啊,是你啊。刘星星看到了那条狗。有半米多高,毛色斐然,又黑又亮。它眼神中透出无限凶恶的光芒,但是刘星星现在却一点儿也不怕。他已经是一个崭新的人了。

  嗨!村长怎么会把你拴在这儿呢?不过这里风景倒真是不错。怪我找了你老半天。嗯,你知道我在找你么?刚才你躲在哪里?是趴在这里么?我怎么就没有看见你?刘星星啰里啰唆说了那么多。

  那条狗还在不依不绕的叫唤着,它当然也认得刘星星,昨天晚上它还紧紧追着这个混小子不放。它继续凶恶地发出嚎叫声,有时候还会咕噜咕噜的。可是今天刘星星怎么不是见了它就拔腿就跑呢?

  你呀!刘星星嘿嘿嘿地笑着。你怎么会被拴住呢?那么粗的链条!村长也真是的。这棵树也很粗,看来你是没办法了。要我帮你忙么?

  咕噜咕噜……汪!……咕噜咕噜……汪!这条黑狗还不时地跳来跳去。

  你不要叫啦!你这样是没用的。你还想追我咬我?你也不要跳来跳去。你的脖子不疼么?让我来想办法帮帮你吧。刘星星现在又开始在寻找什么了。这次他很快就在河边找到了一跟竹竿,不长不短,但是很结实。可能是过往的船只用来撑船的。刘星星现在手执着竹竿走到了这条黑狗面前。那条狗不再叫了,只是非常专注地盯着刘星星看。它也想知道刘星星打算怎么帮它。

  刘星星清了清嗓子,然后就使了浑身的劲一杆子朝那条狗挥过去。这根非常结实的竹竿非常准确地落在黑狗的脑袋上。黑狗受到了这一打击之后,阿欧阿欧非常凄惨地叫个不停。可是刘星星听到这样的声音并不满意,他说,你昨天晚上不是这样叫的,就是刚才,你也不是这样叫的,对吧?

  现在那条狗准备撤回到树下,但是途中又被刘星星重重地抽到了屁股。它慌忙加快了撤退的步伐。阿欧阿欧……呜呜……

  刘星星说,你是在哭么?怎么?你也哭了?你不要哭,哭也没用。刘星星走上前,逼近了那条狗,那条狗绕了一个圈子,躲到了树的背面,只探出了一个脑袋看着刘星星。它挪动步子的时候链条也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那条狗的眼神终于变得温顺而哀怨,完全不像刚才。这时候刘星星也注意到那条狗的脑袋有斑斑血迹。他说,看来我的力气也不小啊。刘星星也绕了一个圈子,重新来到黑狗的面前,他右手拿着竹竿,并把竹竿插在了地上。那条狗已经蜷作一团,它又开始缓慢匍匐着向树的背后爬去。

  呀!你不用那么怕我。刘星星说完,又拔起了那跟竹竿,绕到了那条狗的面前,看来往后的打击不可避免。这次刘星星不等黑狗再绕回去就狠命地用竹竿拍打黑狗的头部。呀。呀。刘星星一边拍打一边嘴巴还要发出这样的声音。他居然还跳了起来,拍一下就跳起来,然后又紧接着在双脚落地的时候使竹竿又一次重重击在黑狗的头部,接二连三,永不停止。那条狗呜啊呜啊地叫着,有时候也呈现出要窜起来去袭击就站在咫尺之遥的刘星星。但它刚想窜起来,竹竿又在它脑袋上如千钧一击,它因此也只能又缩回脑袋。可是这也无济于事。刘星星有使不完的劲儿,啪啪啪,呀呀呀呀,呜啊呜啊……很快声音就只剩下前面两种。那条狗已经是狗血喷头,而且完全没有了动静。它的脑袋现在横在树荫底下,又尖又长的嘴已经合不拢了,焦黄的牙齿和一股血液探出口腔,暴露在外。刘星星说,原来你的牙齿那么黄。这时候刘星星收起了架势,他也已经气喘吁吁。现在他用脚踢了踢那条黑狗,它翻了一个身体,仰面朝天,但没有更多的反应。

  你要是一直保持这样该多好啊。刘星星说。他扔掉了手中那根一头已经被染得殷红的竹竿,蹲在这条狗面前。现在他要找到松开这条狗的办法。链条是没办法解开的,也无法拔起树根,还有锁,刘星星当然不会有钥匙。只有项圈,是一根皮带做的。刘星星往河边走去,仿佛河边总有他要找的东西。一块瓦片,正合适!他用瓦片锋利的一头割破了项圈。其间有一条狗腿猛地抽搐了一下,刘星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但刘星星知道这是一种自然现象,他说,你现在吓不退我了。现在他右手拎着一条狗腿,整条狗松松垮垮,但是依然很沉,狗嘴正在滴血,粘稠的血,就像稀释过的浆糊,一摊一摊地落在地上。刘星星感到有点吃力,换作两只手拎一条狗腿。他把狗带到了河边,狗血一路滴着,描出了一条刘星星行径的路线。最后刘星星一使劲把狗扔到了河里。扑通。但是狗还浮在水面上,就荡在水面上,仿佛空中有一根绳子吊着它。周围的河水泛出了一个红圈,这个红圈在太阳的照耀下令人匪夷所思的醒目。

  刘星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阳光此时也照着他。他感觉自己就像烈火金刚,勇猛无比。他看了看那条狗,它正向西淌去。河水温顺而宽容,一切都让刘星星赏心悦目。但他知道这时候他应该找一下村长。他清了清嗓子,向河里吐出了一口浓痰。但是浓痰很快就被河水淹没了。

  他终于来到了村长的家,敲门的时候他叼上了属于今天早晨的第四根香烟。

  村长开了门。村长的困乏也显而易见。他看到刘星星的时候有点不知所措,同时也变得紧张和严肃起来。但是刘星星却乐呵呵的。

  村长,今天早上我已经干掉一只大花蚊子,一只马蜂……咳咳……刘星星被自己的烟呛到了。

  你告诉我这个干什么?村长一本正经地问他。他对刘星星总是有点不耐烦。

  还有……你家的黑狗也被我干掉了。刘星星咧开了嘴。烟在他嘴边不停打转。

  我家的狗?他被我拴在河边呢。村长用手指了指河边。

  是啊。我就是在河边把它干掉的。它太吵了,昨天晚上它还想咬我。

  是真的么?你肯定?你得带我去看看。

  它已经被我扔到河里去啦。不过你可以看到它的血。跟我走吧。刘星星跳跃着,身体起起伏伏。

  刘星星和村长来到了河边的现场。喏,就是这棵树,链条和项圈还在,你看,一地的血,啊,真恶心。都是你家的狗的狗血。还有,你看这一路的血,我是拎着它的腿把它扔到河里去的。哗一下,它就到河里去了。刘星星做了一个扔铁饼的姿势示意。他又在得意地笑着。

  村长皱了皱眉头。他说,我知道了。

  那么现在我们再来谈谈昨天晚上没有谈完的事情吧。

  嗯。到我家谈吧。村长那么快就同意了刘星星的建议,这让刘星星更为得意了。他也简直合不拢嘴。

  好。刘星星哈哈哈地笑着。他跟着村长又重新回到了村长的家。村长一路走得很快,有时候也要看看太阳。村长觉得在太阳下,一切都无比接近真实。可是没多远的路也让村长气喘吁吁。

  你等等,看来我们要好好的谈一谈。我先去给你泡杯茶。村长显出了地主的气派。

  村长,你不用客气。客气也没用。刘星星说。

  不,这是应该的。然后村长就跑到里屋,弄了好一会儿才出来。这可是上好的茶叶,我一般都不舍得拿出来,他给刘星星倒上了茶,并且非常殷勤地给他端上了一杯热腾腾的茶水。你可要小心烫着。村长提醒说。

  看来你现在很尊重我,这样的话,我觉得我们之间的事情就可以得到很好的解决。刘星星满不在乎地说。

  昨天晚上是不是我说话太过分了?村长问。

  啊,你终于意识到昨天晚上你说错话了。刘星星舔了一口茶水。嗯,这茶叶果然是上好的。但是你昨天晚上为什么要说错话呢?

  哈哈。村长也笑起来,我说错话了。你不要放在心上。你说你早上还干掉了什么?

  你家的黑狗啊。

  不,我是说除此之外呢?

  一只大花蚊子和一只马蜂。那只蚊子抽了我一肚皮的血,结果我把它的脚全部拔光了,最后我用烟头把它弄死了。马蜂是我用打火机烧死的。它们都嗡嗡嗡的求饶,当然我并没有大发慈悲。十年前我被马蜂蜇过,好像就是这只马蜂。那时候它也没有大发慈悲。

  啊,我还记得,十年前你被马蜂蜇的事情。我还帮你敷上了牙膏。哈哈。村长也高兴起来。

  嗯?有这回事情么?我想不起来了。刘星星边喝茶边说。

  当然,你那时候右手被马蜂蜇得都肿成一块儿了。然后我就跑到我这边来,说,叔叔,叔叔,我被马蜂蜇了,你说怎么办啊?疼死了。

  然后呢?刘星星很怀疑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情。不过他现在有点迷迷糊糊了。好像喝了很多酒,整个人有点醉醺醺。

  然后我就用牙膏帮你敷上。村长说,你知道,被马蜂蜇了以后,敷上牙膏可是最好的办法。你那个胳膊肿成大腿一样粗,红肿一片。你都担心你的手以后就不能用了……村长还在回忆这件事情,当村长看到刘星星已经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以后,他停止了他的回忆。

  喂,喂,星子。村长凑近了刘星星,推了推他。

  刘星星说,啊?

  你还行么?你怎么了?村长还在轻轻推他。

  但是刘星星不再答应村长了。

  我现在问你你是怎么打死我家狗的。村长的脸色开始变红了。

  啊。刘星星终于很困难地吐出了一个字,但是他现在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他本来当然想告诉村长,他是怎么干掉黑狗的,但他现在觉得很困,只想睡一会儿。他突然间又想起来了,十年前,他被马蜂蜇了,然后他就跑到村长家,说,叔叔,叔叔,我被马蜂蜇了,你说怎么办啊?疼死了。

  村长见刘星星已经没有了反抗的能力,站起来,然后一把狠狠地将他推倒在地。村长还用脚踢了踢刘星星,但是他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好极了,星子。你现在不能动了。村长又到里屋去拿出了两条绳子,他很快就把刘星星绑在了桌角上。他抽了刘星星两个巴掌,刘星星的脑袋也随之晃来晃去,胸口体恤衫上的纽扣也尽情跳跃。这时候村长老迈的脸上皱纹挤作一圈,村长终于放心出了门。

  谁都不知道村长在一个普通的早晨要去哪里。他只是沿着河一路往西。他一边走一边在哼哼,一个老汉走在阳光下,一个老汉走在阳光下……他有金色的胡须和苍白的头发,宽松的衬衫也无法遮住他嶙峋的瘦骨。

  往西的河水越来越浑浊,这是一条死沟。河水在这边不停地打弯儿。靠近河岸的空气非常糟糕,有各种各样的恶臭席面而来。他看到了他的黑狗被挤在沟的尽头,和众多杂草以及彩色塑料袋纠缠在一起。那条狗就像蜷在自己家门口睡着了一般。这时候村长老泪纵横,失声痛哭起来。他找到了一根杆子,但这无法帮助他捞起那具沉甸甸的尸体。几次努力失败以后,村长撩起了裤脚走向河床,但是村长越陷越深,河水已经到了他的腰部,由于年老,或者是别的原因,他发出了剧烈的咳嗽,咳咳……这咳嗽如同打雷,在一个早晨瞬间爆发。村长在不停地咳嗽声中终于捞到了一条狗腿,他努力地去捞第二条狗腿,以便他可以顺利地将黑狗拖到岸边。但是村长的右脚又陷了下去,松垮的淤泥正在吞没村长的小腿,村长越是挣扎,他下沉的速度越快。唯一能让村长满意的是,他现在已经拖住了两条狗腿,尽管他也随之越陷越深,村长的咳嗽越发厉害了,但是声音却越发沉闷,河水在村长的胸口形成了一条水平线,各种各样的浮游生物进入了村长的衬衫口袋。这时候村长张口试图发出声音,但是有一阵风从东面吹来,这一阵风之后,扑通一声,村长一头向西栽进了水沟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