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大亨和耶利亚女郎

王梓

  如果到了30岁你还没有钱你怎么办?

  你那点工资存得下来吗?我知道你也是外地来的。

  所以你有要求得去向上面提。你既然在我的部门,我就要给你规划。

  不能就在这里这么混着,你看我,我是有一年规划的,我进来就和投资人说了,干一年,一年后达不到我的要求,我就和你散伙了。国家也是有五年规划的,都得这么搞……

  

  如果到了30岁我还没有钱我就去死。看着他那几乎可以像手臂一样挥舞的厚嘴唇,我渐渐放空,最后只剩一个念头,这人太傻逼了。世道多舛,若说我真混的差,明证就是我已开始与这种人为伍。

  

  等他屁放完后,我便胜利下班了。黄昏是我最喜欢的时刻。我虽然讨厌发明“朝九”的人,但却很爱发明“晚五”的伙计。也有可能他们是同一个人——就像这世上不少人都是天使与魔鬼的合体。早上上班我基本是瞎混,到了下午3、4点我渐渐开始清醒,等到下午5点前后,我便是这个城市里最high的人。因为我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我迎着晚霞开始新的,桃花色的,弥漫着油脂味儿的一天。我甩开了所有傻逼,夹着裤裆里硬邦邦的总是显得不太舒服的阴茎,叉着腿歪歪扭扭的走在马路上,随时准备找个合适的对象,搞他那么一下子。我还不可抑制的爱着所有被我搞过的东西,比如大英博物馆牌匾后面的王位继承书,西伯利亚草原上旋转的风车,科德角海边的废弃鱼雷,瑙鲁国王帖木儿齐齐格,一张过期的19世纪穆斯林歌手艾哈迈迪的CD……没错,我想搞的、搞过的,可不止是姑娘,说实话我也讨厌那些只会搞姑娘的家伙——难道就不怕一直搞姑娘最后自己也变姑娘么?在肯尼亚,在爪洼,在巴布亚新几内亚,在长江路人民步行街,在时代广场,我可是无数次见识了那些越搞越娘的悲剧。而我是特殊的存在,是不同的。我是这世上最后的神迹,圣徒,穿行在地下的哈利波特,上帝被斩断的兄弟、左手。我热衷于搞一切可搞之物。肮脏而有力的马路牙子,在呼啸中衰竭的汽车轮胎,露出筋肉穿着花裙的青年男子,带毛线帽的恐怖吉娃娃,叫声像赵忠祥的玳瑁色的母猫,用棉线扎在一起的吸满水的MINI拖把,像阴唇一样总是绿油油的棕榄树叶子——这玩意儿晒干了抽一口就像被北斗神拳揍了一下屁眼……这些迷人的,流动的,色彩斑斓的,生机勃勃的事物都在我的待搞之列,一到黄昏,黑夜从大地上升起,晚霞流下幸福的眼泪,我便是万雌之夫,万物之主。

  

  我还年轻,并不太在意此时有几多事物准备好了要被我搞。我带着热情,忽而到东,忽而到西,仿佛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但人一定是需要一个目的地的。好比迁都,从上海到北京,北京再远也得去,腿断马残飞机爆炸火车出轨也得去。无论是谁,都他妈得有个让人找不到你的地方。然后在太阳升起之前,赶到那里出一口长气。在那里你可以脱掉衣服,放鞭炮和金礼花,用指甲刮玻璃,模仿驴叫,学熊打滚,在那里你可以拔掉所有现代科技上的电池和插销,然后狞笑着在午夜的窗口看世界变成一个屁。我便是你通讯录里拨不通的混蛋,饭局上偶遇的臭虫,路边踩到的全球化狗屎。我一边顺手折磨着世上每一个傻逼,一边打算去一趟地狱入口超市的热带植物园,摘一些叶子给我的羊吃。上次我偶尔带了几片热带植物的叶子给她,她几乎为之疯狂,沾着千岛酱整整吃了一天,然后变成了有三个乳房的天使。从那天起我就觉得她不对劲儿了,已经一周了,我感觉若今天她还吃不到这种叶子,便会趁黑吃掉我的鸡巴让自己离开地球。我的鸡巴百无一用,但这会儿我并不决定失去它。如此说来这便是今日此刻我之黄昏世界里最重要的事儿,堪比末日降临。

  

  说来好笑,我在此地混了十几年,不知算不算混得有名堂,但热带植物园究竟是干什么的,我还不太知道。此地大概是热带……植物,不过便是造叶子的东西……园?是个什么玩意儿,我不懂,世上我不懂的东西无非是钱。这我也没有太多兴趣。之前我在追逐一只飞翔的青牛,在函谷关关令尹喜招待了我,出关后我一通浪游误入此乡,青牛逝去不可追,百无聊赖之下,我只得随手采了些叶子离去,当时分明感觉周围有二三傻逼指指点点,但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人少离得远,故能长生——我的黄昏世界即离此地甚远且内中事物有限,不过是我的家,我的羊,我的待搞list,以及作为提款机存在的我老板……如今我的羊爱上了某种叶子,我便只好将这不明所以的热带植物园纳入了我的黄昏。热带植物园位于昆仑山地狱入口超市之巅。地狱入口超市便在地狱入口的中心,门口写着Carrefour Kunlun。地狱入口是一片人流与车河的集中地,它们挤在一起,每天修炼武技,然后互相杀死对方,填入这入口之中,保闵行昆仑一方太平。我的羊便是我在地狱入口附近救回来的。起初她不过是个普通的人类小姑娘,傻逼兮兮的,喊着“我需要一个目标”打不到点子上,眼看就要被汽车人宰掉。是我认为她傻得不配在青春期死掉,所以才高唱着Forever Young将其拯救一番。起初跟我的时候,我发现她和其他人类一样,智力奇差,经常把圣光加持在敌人身上,完全跟不上我的节奏还差点害死我,我为此几次将之赶出家门,甚或杀死于房中。不过这小姑娘似有蚯蚓般的复活能力,总能在第二天重新出现在我生活之中。这让我重新认识了她的存在。她是我通往上层的通道,是上天安排给我的,便是所谓“羊的门”。想通这些后,我灵机一动,向其提议,“呐,事情变成这样,我也不想的,既然做人这么不开心,不如你做羊吧?”她也恍然大悟豁然开朗,从此成就了新的存在。这一天被我在日历上画了个圈,命名为“光荣革命”(虽然日后的历史书不知为何将其改称为“五胡乱华”)。之后每每遇到问题,我再以“她是羊”的视角加以理解,便无往不利。这种羊人组合,是我自出生以来所经历过的最和谐关系,让我欣慰不已,激动的写了一本《旧教伦理与知本主义精神》来表达我的欣喜。如此这般,我才愿意为了她喜欢的叶子而奔波劳累。而作为报偿,她不时为我提供Hello Kitty兽交服务,并在过程中交替发出喵喵和咩咩的叫声。近年来,她的头上开始进化出羊角,身上长出了羊毛,拉出的粪便也变成一粒一粒的六味地黄丸,我时常牵着她,从黄昏到夜晚,穿行在一个又一个紫红色的街道,觉得自己是天上的仙人。

  

  在我的世界里,我的老板曾爱上过我的羊。这乃是这世上最好玩的部分。想当年我加入他的公司之时,他骑着一辆小金鸟,嚼着湖南槟榔,公司开在大学宿舍里,过着入不敷出的生活。他是温带人种,黄皮肤黑眼睛,一到夏天就掉膘,一到冬天就发胖,喝醉了会唱啊哩哩,生气了就撒钞票,非常之土鳖。乃是我的加入刷新了他的人生,点亮了他的生活,改善了他的品位。不过半年后,他就穿起了竖领子Polo衫,面庞开始像我一样英俊,健康的黑里透着高原红,说话声包含了胸腔腹腔颅腔肾腔肠腔五大共鸣,浑厚得能震落天花板上的灰土。他招了一个丰满妖娆的女秘书和一个又瘦又老的司机,开始和每一个来应聘的小青年谈五年内上市——我不知道我们送快递的为什么需要女秘书,也不知道一个连本市信件都经常送丢的公司要如何去上市。他也没有意识到他的进步都是因为我,山寨都是因为他自己,反而开始牛逼哄哄的和我谈什么职业规划。人类的善于忘本可见一斑。但其实我都不care,我care的是他居然能好品位到爱上我的羊。可见这些年,他除了忙发财,也没忘在老二上装运载火箭。老板和我谈职业规划时经常会变脸,有时像刘德华,有时像万梓良,更多的时候像李子雄,吃过了饭就开始像陈百祥。在他爱上我的羊的前一个星期,研究出了一种新的商业模式,他兴奋的给全体员工包括我在内发了一封邮件,叫《论现代高科技物流公司与旅游业的同质化趋势》,鉴于别的员工都是傻逼,能和他讨论真问题的人只有白天梦游状态的我——我智商已超过1000,在梦游状态才会回到人类天才的水平,在此之外的时间,我说出的语言没人能听懂。我对他说,所谓旅游业,不就是在景点门口收门票么?收门票这种工作,我们这种高级快递,是不屑于做的,利润率也非常低。听说电驴倒闭了,我们不如加入盗版VCD行业,去赚外汇,让马来人和老挝人每天晚上8点准时收看我们送快递的现场直播,这样才算是像样的事业,到时他衣锦还乡了,县长才会接待他。至于旅游业,完全是死路一条,要是搞了这个,就变成了下九流,好比那些给狗配种的虔婆,上街都得戴口罩。他听我说完后,智力与人格均遭受了毁灭性打击,整个人都崩溃了,他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又打开,抹抹头上的汗,掏出一叠钱,叫我明天不用来上班了。我以为他心灰意冷,准备把公司关掉,就善意的摸了摸他的秃脑袋。等我快到家的时候,他却又打了个电话给我,说他之前太冲动了,让我第二天还是继续来上班,然后顺便把钱也还给他。第二天上不上班,都是梦里的事,我并不在意。我的夜晚即将开始,我只是匆匆应付便滚他娘了。不料又过了三个小时,在我大汗淋漓举行大型兽交的时分,他再次电我,说要来找我喝酒。我只好把已经射出的精又吸了回去。想来此人喝酒的欲望非常强烈,我的电话早已关机,他居然能打响。可见人类的欲念足以扭曲任何存在。

  我的老板上门的时候穿着一件双排扣的风衣,半夜三更戴着墨镜,酷的像徐克。他刚进门就在挎包里乱摸,我以为他在掏枪,不料掏出来是烟,他进门就泪流满面,吞云吐雾,我的羊咩咩咩的咳嗽着,一路溜到了阳台上,转进阳台的瞬间,我看到羊屄里还有半截没来得及拔掉的避孕套,不禁扼鸟叹息。老板显然也看到了,他打了个尿战,摸摸鼻子,坐下开始跟我瞎吹。

  

  想不到你竟养了一只羊。
  这只羊还蛮好看的。
  我很担心你,所以还是决定来看看你。每个员工都是公司的财富,加上你出门在外,我们不能看着你堕落。
  我们要对你的父母负责。

  

  听了这几句我就晓得坏了。他爱上我的羊了。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直勾勾的盯着我的小宝贝儿,说第二句的话的时候舔了一下他的俄罗斯南高加索红肠嘴,甚至眼神还穿过阳台的墙,投向了海蓝色的,温暖而淫荡的夜空。我知道感情就是在那一瞬间升华的。欲变成了爱,草药变成了玫瑰,贫儿变成了休格兰特,安吉丽娜朱莉变成了濮存昕。习惯性的警觉使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太失态,于是绕回来和我讲了一通负责之类的屁话,以为这样就会让我放松警惕。但其实这一切都只会让我觉得兴奋,觉得刚吸回去的精液在尿道中沸腾,我觉得自己必须出去在这个世界上搞那么一下子,于是朝他点点头。

  

  你说的很对。
  我的羊是很好看的,你可以仔细看看。
  你给我的钱我已经花掉了,我身上没有你的财富了。我现在穷得北风呼啸,你就看着办吧,我必须要出去了。

  

  我出门乃是想撮合他们。一根陌生的阴茎可以让我的羊重生。一想到那猥琐的老板正在家里搞我的小羊,我就激情难耐。有一瞬间,我甚至希望他们能为我搞一个儿子出来。但转念一想,又实在不愿自己的儿子变成乐山大佛门口撕票根的。不过老板倒是有一个不成器的傻逼儿子,连撕票根这样的事儿都做不了,整天瞎混。他算是个纯种的夜生物,除了去KTV洗头房网吧桑拿乡村黑教堂,还经常在午夜零点开张的大排档吃烤鳄鱼和天鹅火锅,他晓得我是他老爸公司的员工,我遇到他的时候他会用血红的眼睛注视我,我则报之以天使般的笑容:知道你老爸正在搞我的羊吗?他说不知道,然后他吃完火锅便弹着吉他溜着竖排轮到高架上唱歌。歌声在高架的灯柱上变成怨灵,分批在白日兑换活人。年轻人都是这样,真是不让人省心,我摇着头,忙自己的事情去了。每到午夜零点之后,我的事情便是去城中的河上。河的两岸是夜市,卖各种白日里没有的东西:如花少女,不放屁的猫,一个月吃一个硬币唱十首歌的乌鸦,用于家庭服务的无常鬼,植物大战僵尸版的飞机杯,抽一口high半年、掺杂了波斯胡椒的莫合烟。花天酒地的久了,我和这里的店家已成故交,小二熟练的给我换好了夜市服,我便迈着四方步,一家一家的享用过来。这是我的快乐时光,即使一个晚上只用掉一点点,也会给我无比的活下去的勇气——我的勇气便是一条水管,只待河水夜夜潮涨。待到天明归家的时分,我已忘了自己是谁,从心所欲不逾矩抽烟喝酒不嫖娼。我打了一辆出租车,遇到了一个闵行华东哈佛学院毕业的师傅,并愉快的和他讨论起了希腊城邦菜市场的设计方案对南极洲文明的影响。酒逢知己千杯少,穿过三元桥和朝阳门外大街,师傅恋恋不舍的把我送到了家门口,千里搭长亭,没有不散的宴席,后来我们都哭了。我一到门口就发现家里如我所想的糟,隔着门传来了鸡飞狗跳的声响,但意外的是老板竟未能如我所想的已经将我的羊搞定。看来我这会儿还不适合进去。我沉吟了片刻,在脑子里写了三首诗,然后坐在楼梯上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抽莫合烟,摸我想象中的大地的乳房。又过了一会儿,我调出了家中的黎巴嫩产摄像头细细观摩。资料显示,在我离开不久,我可怜的快递小老板开始喝自己带来的酒,接着他打电话叫了一份意大利面,把肚子吃得像鼓挺挺的爬行动物,最后他脱掉Polo衫,光着上身打着领带,在我的电视机柜上跳舞,试图以此勾引我的羊。他陆续把自己打扮成凯撒、卡里古拉、加里波第,卡尔维诺,罗伯特巴乔和黄健翔,对着空调的出风口唱我的太阳和月亮之上。但我的小羊连看也不看他一眼,甚至扭过去给他看自己的屁股。30分钟之后,我的老板开始因为疲惫而忧愁。我看到他胯下的鸡巴开始变软,最后消失在裤子的深处,他吃完的披萨被吐了出来,他开始掉头发,出虚汗,把手堆在自己乳房下面拼命的搔扒。搔扒了又一刻钟之后,月亮上有一道光照下来投在他身上,他的乳房下面长出了两个黑乎乎的羊蹄,他的身上开始长出黑毛,吻开始变长,鸡巴向后变成了蜷曲的尾巴……天哪,为了勾引我的羊,他的内心的神驱使他也变成了一只羊!甚至比艾泽拉斯的血精灵法师变出来的还要更像十倍!变成羊的我老板开始靠近我的羊,最后他登上了阳台的晾衣杆,四个蹄子像走钢丝一样站在晾衣杆上,开始发表演说。我的摄像头无法提供声音,我不知道他都在说些什么,他的样子让我想了站在PPT前面的二战领袖伯利克里。在他演说的过程中,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枪,接着他对着我的羊卧的地方开了一枪,我的羊跳开了,没有被打中,紧接着,他开始在房间里追逐,我的羊开始逃窜,我意识到快看到我刚回来时的场景了,于是开始快进。最后的结局是我的老板在3Q74年热月8日的凌晨5点成功实现插入,强奸了我的羊。我的老板是以羊的形态干这件事的。强奸地点在我的灶台边上。灶台的砧板上放着一块吃剩的豆腐,豆腐以镭衰变的速度溃败,让我回流的精液又涌上心头。强奸结束,老板拿着我的菜刀给我的羊剃毛,并掏出手机讲电话。讲了一会儿又挂了,抱着我赤裸裸的没毛的羊在床上看康熙来了。正戏结束,我觉得有些燥热,于是掏出僵尸飞机杯开始吸精,还没等我做到这一点,我看到楼下的大门开了。老板的儿子从楼下走上来。他对我眨眨眼,我便昏了过去。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正在路上送一个相当麻烦的快递:A地的Rose指挥我去B地取一个件送到C地。但Rose的丈夫Jack认为B地取件是不现实的,指挥我去D地先看看,并吩咐我到了D地给他打电话。我到了D地之后打不通Jack的电话,就开始打给Rose骂娘。最后的结果是,我在ABCD地之间做布朗运动。24个小时之后,Jack给我回电话告诉我他和Rose离婚了。于是我结束送件工作回到公司听老板继续讲他的创新型商业模式。到了这个模式的最后,他掏出了一叠钱(我不知道这个家伙在身上装这么多现金是想干嘛),说他的儿子要和我的羊结婚。

  

  我的儿子爱上了你的羊。
  你的羊年纪不小了,也该结婚了。
  他们之间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不想的。但事情已经出了。我不想失去我的儿子。
  你拿了这笔钱,和你的羊出去散散心。
  等你们回来的时候,我希望你能答应我的要求。

  

  我觉得我要这么多钱意义不大。所以提出,要么他可以把我开掉,让我不用上班就好了,至于你的儿子要我的羊还是你要我的羊,我他妈的一点也不在乎。他再次露出了那种我熟悉的表情,眼看滔滔不绝的说教即将开始,我一阵恶心,马上改口答应了他。等我到家的时候,我的羊快乐的跳着霹雳舞迎接我,说她对老板的儿子也非常满意,并且也已经爱上了他,所以决定嫁给他。我听了很开心,把自己打扮成一只猫,骑了我的羊,决定出去游离一番。

  

  走在夜晚的大陆上,我是西方来的圣人,来往的人都膜拜我,将他们的未来许给我,我像光一样点亮着大地上的黑暗,无论剑川路,永德路还是老沪闵路,我的香气弥漫在所有事物之上。当我行到华宁路的时候,老板的儿子在路边等我。他披着黑色的斗篷,用橡皮膏糊住了面庞,只露出鼻孔眼睛和嘴,开始与我交谈。这是我们的第一次对话。

  

  尊敬的圣主,我唯一的神,因着我的信,我已有我唯一的爱人。
  你的羊是咬着黑暗之光的接引者,我青睐于她狭窄的阴道。
  但婚姻是乐园里的事情,我的使命迫使我无法接受这神圣的安排。

  我把手放在他的头上,用雷鸣和电闪的声音说话,让他感受我的爱和愤怒,让他颤抖,射精,谵妄,让他像灰土一样在风中回荡。

  

  迷途的武士,你愚蠢的父亲是罪恶的渊薮
  我从马来人那里获知你鸡奸了我的羊,我已经宽恕了你。
  但我仍要加困苦与艰难给你,让你知道我的恩典。

  让你的家人知道我是唯一的神。

  

  说完我老板的儿子跪在路边,泪流满脸,呆若木鸡。我则骑着我的羊继续向前。行到静安路的时候,我的羊说她累了,我便下来到河边去饮水。待我回身,我看到我的羊向华宁路方向回头跑去。我知道她去寻快递老板的儿子,给他最后的性爱的慰藉,便不再追赶。我又独自向前行去。说起来,我还有重要的快件要送。

  

  我的羊对老板儿子的爱是深厚而超越一切的。那日,她借着老板的身体而到达他的儿子,乃是我从未给过她的满足。这让她从心底感到自由。这种自由,因着我们无数次的兽交,也荡漾在我的心底。但老板的儿子因着大主教的女儿而不愿意接受我的羊。于是老板亲自打电话劝说他。

  

  我儿我命,我似是而非的小马驹,
  你犯下这罪行,只有通过神圣的婚姻方可解牢狱之灾。
  若你不爱那羊,便将她闲置。我可以用,你妈也可以用,不亦乐乎?

  

  他儿子答曰:

  毋宁死。
  婚姻,我所欲也,爱情,亦我所欲也。
  二者不可得兼,舍婚姻而取爱情者也。
  牢狱之灾,我所不欲,娶羊,亦我所不欲。
  二者不可得兼,舍羊而取牢狱者也。

  

  老板看他儿子已经傻得开始背孟子,便有些绝望,于是马上拨电话给我的羊。

  

  跟着我属下那傻逼是没前途的。(指我。我很高兴他这么说。)
  跟着我那傻逼儿子也是没前途的。
  他们都不要你。禽兽也。
  不如跟我,一起去看流星雨。
  我给你买内环内三室两厅的房子,给我做小三,月薪十万,每天打炮作乐,何如?

  

  我的羊是百炼的钢也被这番淫词艳曲弄成了糖人儿,直叫:“达达,莫不乐杀我也么哥。”我送完快递回来,我的羊在床上等我,等我最后一次抚摸她的毛皮,她的微微发胀的生殖器官。老板给我打电话,说他要把公司搬到西藏,问我要不要辞职。我说,鸡巴,不行。得你开了我,赔我3+1的工资。老板说到做到。我也说到做到,和我的羊最后一次兽交之后,我牵着她走进拍卖市场,我老板出最高价拍走了她,我的世界终于重新变得丰满,动人。

  

  早年,我听住在海洋深处的大食人说,火焰燃烧到最后,其中心的部分会变空,而那空白的部分,则是终极。我调出三昧真火,烧了七七四十九年,把羊从我的心火中烧完,烧空。等待着下一只动物到来,等待更好的动物到来。但我没有等来我的动物,却再次等来了老板的儿子。

  

  3Q23年花月,老板的儿子穿着花衬衫和红裤子,到我的寓所来见我。我当时的身份已经是专栏作家,负责为当地的车站读物编纂性爱问答。我风格奇诡,人称“不着一字,尽得风流”,因我曾在纸上只画了一括弧,便有不少读者来信说他们看到了世上最好的手淫读物。老板的儿子来的时候天在下雨,要说我们这里很少下雨,我掐指一算便知这雨乃是他带来的,且他还背着命案。于是我淡定的坐在我客厅的风马牛皮沙发上迎他。

  

  他进门就掏出了枪。然后开始嚎啕大哭。十分钟后,他开口让我救他。并语无伦次的诉说他这半个世纪的经历。他如自己希望的那样,成为了旅行家,在旅行过程中拍摄照片,发在GFW上,然后卖给新华社赚钱,以此得以跳出快递的行当,为家族挣了脸面(其家族有言,我们家世世代代都是送快递且奸羊的,独有此子不落窠臼,可称当世之雄)。一日他行至南海边的西班牙国游玩,在一次换妻俱乐部的聚会中爱上了当地主教的女儿(和之前爱上的本地主教女儿不是一人,作为信徒,他有爱上主教女儿的习惯,并说,当初如果我愿意去做主教,他就会真的爱上我的羊。我听了一阵蛋疼,催他往下说)。他说主教的女儿热爱斗牛士,于是他便愚蠢的为了他去练习斗牛,并在学习斗牛的过程中,不断巩固着自己对主教女儿的爱——男人就是这么愚蠢的生物,以为女人的意愿可以拯救他们。最后,主教女儿说,若他能完成一场真正的斗牛表演,并杀死一公牛,她便接受她的爱,跟他去世上所有地方交配,无论南极北极,自由神像还是比萨斜塔。斗牛大会如期举行,他身着华服,成为焦点,并在最后的决斗中,成功杀死了自己朝夕相对半年的公牛,并把最后一剑插进了公牛的菊花。所谓天有不测风云,就在这一刻,发生了一件扭转整个局面的事。那公牛在剑入菊花3秒以后,突然变成了一个英俊如吴彦祖的少年,老板儿子傻在当场,接着他的心被一阵银色的风暴掠过,死者们的声音在他的身体里低语,他的美好的外套变成了细软的小牛皮,停在斗牛场栏杆上的成排的秃鹫在同一时刻变成了石像。他突然意识到,原来他真爱的是公牛。他泪流满面,扑在牛身上,但牛已经彻底而痛苦的死去,一切都已无法挽回——说起来这样的情节总在人世一再发生,世纪大片《旋风小子》便是讲这种故事,让人慨叹人类感情的婊子特性。8过,这公牛却是在临死前对老板儿子进行了痛彻心扉的告白,并请求他为自己报仇。

  

  噢,我的勇士。你插进我体内的短剑像匹诺曹的U盘
  我的心已不能再碎,但我仍爱你飞翔的脸
  现在,请让我吻你的脚
  你抽象的基情是我去了就不再回来的直升机
  如果死是结束就让我把葡萄和黄金喝干
  我祈求被你撕碎,汉化,转曲,透析……在每一个没有你的未来
  P.S我的菊花比我的心还痛
  PPS.替我报仇

  

  老板的儿子听完告白后马上进行了“痛不欲生”科目的表演配合。接着他迅速意识到,不知道该找谁报仇。他在教堂忏悔了一个礼拜,叩问神圣之心,最后从神那里得知,他的心魔、仇人便是这西班牙主教的女儿。于是他在与主教女儿交配的高潮之际,割下了她的头颅潜逃回国。但主教的女儿认为自己不该为公牛之死负责,并指责老板儿子瞬间变GAY太不靠谱。老板儿子觉得自己快疯了以及各种搞不定,却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我,于是用盒子装了主教女儿的人头,千里迢迢的回国来找我评理。

  

  过去的日子已经远去了。老板,老板儿子,我的羊,都已经是我生活里的古人。我本不欲将自己再置于回忆之中。但这葫芦案实在听得我爱不释手,于是最终决定插手。插手之前,我到自家屋顶反复手淫祷告了十次,才理性起来。最后他二人面对我坐下,开始论证是非黑白。其时,天色已晚,九星连珠,月亮散出梅花鹿茸般的红晕,老板儿子坐在我右面,主教女儿的头坐在我左面。我便让他们各说自己的理由。

  

  老板儿子陈词如下:
  伟大的爱情无需言语辩护,但却能找到它的敌人。
  我伟大的基友死在我的剑下,受长剑爆菊之痛。这里面有我的责任。
  但是不是有些人要为此负上更大的责任?
  我可以问责吗?我可以要求言论自由吗?我可以要求依法办事吗?
  不是承诺9月15号给出处理意见吗?
  不要以为你爸是主教我就怕你了。
  和谐社会,服务型政府是3Q世纪人类发展的新航向。
  我要代表人民惩罚你。杀了你便是替天行道。

  

  主教女儿的头陈词如下:
  啊,亲爱的,正如你的陈词所说,我无法为我对你的爱辩护。
  长夜扪心,我已想通,不论你是为什么爱牛,杀牛,我都在南京的路上等你。
  现在你可指责我,杀死我,但明天我依然爱你。
  海可枯石可烂天可崩地可裂我们肩并着肩手牵着手。
  那牛乃是我国常见妖物,死前变GAY爱上斗牛士是其常见伎俩。
  但自有文字可考的历史以来,真正爱上他的只有你一人。
  这是神的旨意。
  我的父亲已经让我转告,他对此事非常感兴趣,只要你带着我回国接受研究。
  我什么要求都答应你。
  (说完她撅嘴抛了一个媚眼)

  

  我的判决词如下:
  兹有浪人快通快递公司法人代表儿子和西班牙国比杰斯大主教女儿头颅一枚,你二人之案短处惊心,长处溅泪,令吾深感世事之无常,命运之叵测。但上天有好生之德,痛定思痛,特判决你二人结为夫妻,男的终生侍奉头颅,使其不至死去,女的终生为男的口交,尽妻子的义务。你二人暂在我家中避祸,女的为我讲述西班牙故事,男的为故事配照片与插图,为我应付报刊专栏三年,方可重获自由,得返家国。

  

  老板儿子听过判决,单膝跪地吻了我面前的地板,主教女儿的头颅则眨眼了三次,然后面露微笑。由于她暂时没有身体,我找了一株水仙花,把她接了上去,喝令老板儿子天天浇水喂饭。二人就此在我家中安定下来。

  

  主教女儿的头颅有着西班牙人天生的适应能力,插在水仙花上一月,她的头上便像蘑菇一样生出了不少水仙花朵,老板儿子发现了这一点后,开始不断地将其接在各种东西上。若接在二锅头瓶口,没多久这主教女儿便会昏昏欲醉,一言不合即可熟练的操起京片子骂人,若接在电视机机顶盒上,她会于你意想不到的时刻进入到电视节目之中。今年有一古装戏大热,我和老板儿子天天在家看,过了一段时间,出门看到街上的海报,发现女主角完全不是我们在电视里看到的那个人。后来用图片软件一合成才发现,是主教女儿把自己的五官融入到了这女主角的脸上,跟着人家一起体验电视情节,过起了干瘾。再后来,这头颅便开始不受控制的自行接在我家的任何东西上。吸尘器正在工作,会突然从机箱里传来咀嚼的声音,淋浴的莲蓬头一工作就会传出哭声,开瓶器开瓶之后会大叫一声“操,我的牙都快崩掉了”,洗衣机洗衣服的时候会反复震荡就像一个人在漱口(很久我都没法接受这么洗出的衣服)。每当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便会知道,噢,可爱的主教女儿,原来你在这里。而老板儿子也在努力的使自己去爱上主教女儿。经常我会看到老板儿子抱着一个扫帚、牙刷杯、吸尘器,喇叭,小熊,做着交合的动作,我把这些场景拍摄下来,传在了搞笑色情论坛里,甚至引起了小小的轰动。但直到一年之后的某个月,我在总结最近一月性活动的时候发现,这个月晚上从外面带回来的姑娘都热衷于为我口交,并且口交技巧都非常好,好得像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而且不管这些姑娘是我从哪里带回来的——酒吧、体育馆、相亲会、书店、码头,屠宰场等等。且尤其怪异的是这些姑娘第二天一准儿都不再和我联系。这让我的交往开支猛增。最后,我试着带回来了一个老相好——如果不是为了验证一下,我根本不愿意再联系的那种老相好。她口交原本非常糟糕。但同样的结果出现了。当她熟练的嘴唇覆上我的阳物时,我一把抓住她的头,使她看向我。这时,我在她脸上看见了主教女儿那熟悉的笑容,接着我便开始了猛烈的射精。老板儿子在边上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从那天起,我便乐得不再挑剔自己带回来的是男人女人或是猫猫狗狗或是任何莫名其妙的东西。即使我只是在菜场买一把韭菜,如果我愿意,主教女儿也能为我提供类似的快乐——尽管这么做了以后我的鸡巴闻起来会有点像韭菜味的锅贴。且我发现主教的女儿乐于挑战各种奇怪的物品,每一次带回来新的东西,她都会克服地心引力,把快感向上推进一步。这开始让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可以操一操搞一搞的。

  

  烟草月的一天深夜,我拿着足球场上开始流行的呜呜拉祖,让主教女儿发出了进球一般的呼啸。射精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几乎变成了梅西马拉多纳德罗巴或者埃托奥。不应期里,一种深深地幸福感像古代的大水一样包围着我,我安详的坐在月亮底下,和他聊着天,我们说起了四万五千年前那大水淹没整个世界的事情。这时主教的儿子走了过来,二话不说就蹲在了我的脚边。我睡过去了,我觉得自己从没这么high过。仿佛这两个人也忘记了西班牙。或是这世上本就没有西班牙。他们将在我的世界里永不离去。等我醒来的时候,主教儿子在我身边变成了一头小羊,呜呜拉祖不见了,小羊的脸上挂着主教女儿的笑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似乎快得像一阵烟。报刊编辑们开始纷纷打来电话说戒严结束,媒体改革了,我的专栏被砍掉了,要祝我幸福天下谁人不识君了。我一头雾水,觉得世界似乎不再是本来的模样。于是骑着羊来到街上,打算重新找一份送快递的工作。这次,我想期待一个全新的、自动的、不穿Polo衫,不搞小骚货,不谈职业规划但始终用他全部生命和时间热爱兽交的新老板。时间是3Q99年,分不清是早晨还是黄昏,我的羊站在我脚下,我们一起看着地狱入口那仿佛千年不变的车流与人潮,我唱着《耶利亚女郎》跳Waka Waka。我西装笔挺,发丝锃亮,仿佛第一次发现我的羊。因为一切都变了又好像没有变过,因为她似乎离开过又好像已经回来。但没关系,我面带微笑,目露凶光,朝着世上匆匆而过的万物,抓了抓胯下。那里还是硬邦邦的,像一句清晰的真理。但朋友,不论软硬你都得永远警惕——那躲在西装背后的老板是不是有一颗会爱上你家小羊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