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肢记

余怒

童年时,有了“类”的概念,开始量身定制。
我们是我们,你们是你们,不能含糊。先是
通过一场游戏,“猜我们中的坏人”,架腿斗鸡
或打雪仗。而后,不惜暴露各自身体缺陷以
相互认同——我们是左撇子,比别人更重视
左边的感知,你用火烫或针扎那右边,没有
感觉;我们是玻璃人,受不了撞击,不敢
过度使用这躯体,既不敢快走飞奔,也不敢
彼此靠得太近。(给我一个大拥抱,以帮我缓解
焦虑?——这会适得其反。)审美与生活的距离:
看两个同伴手拉手旋转你产生晕眩感;碰到一个
同名的人你感到嫌恶,不肯与他面对。吝啬于
“同类”一词,安然于“囚徒悖论”。成为一个
积极的审美主体吧,他们说,你与躯体,草木与
绿,都是质料与形式。在高速公路上,你来确证它:
立于飞驰的车顶,迎风张开臂膀,这时你会觉得,
不是你的四肢,而是众多新生的幻肢在享受舒展。